Rock Ste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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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3 08:42:00 
 麦克尤恩:霸王  

伊恩·麦克尤恩 著
孙仲旭 译

彼得上学的学校里,有一个霸王,名叫巴里·塔默雷恩。他长得不像霸王,他不是个人渣,他的脸长得不算丑,眼神不吓人,手指关节上没长疤,不随身携带危险武器。他的块头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精瘦结实的小个子——倒是那种人有可能变得好勇斗狠。在家里,他不像很多霸王那样挨很多打,也没被宠坏。他的父母和气,但是要求严格,对他完全不怀疑。他说话声音不大,也不沙哑,他的眼睛不冷酷,也不小,他甚至不是很笨。事实上,他长得很是圆圆胖胖的,皮肤细嫩,但不是个大胖子,戴眼镜,粉红的脸蛋软得像海绵,牙齿上套着银牙箍。他经常一副不快乐和无助的表情,能打动一些大人,在他只能凭着一张嘴让自己脱身时,就用得上了。

那么,巴里·塔默雷恩怎么会成功地当上了霸王呢?对这个问题,彼得恍恍惚惚地考虑过很多。他的结论是巴里之所以成功,有两个因素,首先是他想要什么东西时,他的动作最迅速,马上就能得到。要是你拿着一个玩具去操场,巴里·塔默雷恩喜欢这个玩具的样子,他只是从你手里抢过去。如果他在课堂上需要一枝铅笔,他只是转过身“借”你的用。看到有人排队,他会径直走到最前面。要是他生你的气,他这样说出来后,马上就会用很大的劲儿揍你。塔默雷恩成功的第二个原因,是大家都怕他,没人很清楚原因。单单是巴里·塔默雷恩这个名字,就能让你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捅到你的胃里。你害怕他,因为每个人都这样。他让人害怕,因为他让人害怕出了名。看到他走过来,你会闪到一旁,他问你要糖果或者你的玩具,你就交出来。大家都这么做,所以也这么做好像是明智的。

在学校里,巴里·塔默雷恩是个厉害的男孩,他想要什么,没谁能阻止他得到,就连他也阻止不了自己,他是一种盲目的力量。有时在彼得看来,他就像是个机器人,程序规定他干吗,他就得干吗。真是奇怪了,他不在乎没有朋友或者大家都讨厌他、躲着他。

当然,彼得也不去招惹这个霸王,但是对他特别感兴趣。巴里·塔默雷恩是个谜。他十一岁生日时,邀请学校里的十来个孩子参加派对。彼得不想去,可是他的父母非要他去,他们自己喜欢塔默雷恩夫妇,所以,根据大人的逻辑,百分之百肯定彼得也喜欢巴里。

这个面带微笑的小寿星在门口迎接客人。“你好,彼得!谢谢。嗨,妈妈,爸爸,看我的朋友彼得给我带了什么来!”

那天下午,巴里对他所有的客人都和和气气的。他参加游戏,没有想着只因为这是他过生日,每次都得让他赢。他跟他的父母一起大笑,倒饮料,帮忙把盘子清理走并洗干净。有一次,彼得往巴里的房间看,里面到处都是书,地板上有一套火车玩具,床上有个旧的玩具熊,卡在枕头旁边,还有一套化学实验用具,一台电脑游戏机——正像是彼得自己的睡房。

傍晚时,巴里轻轻打了一下彼得的胳膊说:“明天学校见,彼得。”

这么看来,巴里·塔默雷恩过的是双重生活,彼得走路回家时心里在想。每天早上,在从家里到学校的某处,这个男孩变成了怪物,放学后,这个怪物又变回男孩。想到这些,让彼得开始做起关于把人们变形的药物和咒语的白日梦来。然后,生日派对后过了几个星期,他不再想这件事了。我们怎么能够习惯于带着解不开的谜生活,这本身就是个谜,宇宙中,还有比巴里·塔默雷恩大得多的谜团呢。

最近,这种谜团中有一个让彼得想了很多。当时他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走,正要去图书馆,有两个高年级的大女孩走过他身旁。

其中一个跟他的朋友说:“可是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做梦?你有可能梦到你在跟我说话。”

“噢,对了,”她的朋友说,“我只用掐我自己,会疼,我就醒了。”

“可是假如说吧,”第一个女孩说,“假如你只是梦到你掐你自己,你只是梦到疼。一切都有可能是个梦,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们转过拐角走掉了,彼得停下来思索。本来他也模模糊糊有过这个想法,可是他从来没能表达得这样透彻。他看看周围:他手里图书馆的书,亮堂、宽阔的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左右两边的教室,从教室里出来的小孩子——这些有可能根本不存在,有可能只是他脑子里的想法而已。正好在他旁边的墙上,有一个灭火器。他伸手去摸,他的手指摸到红色的金属凉凉的,坚硬,真实。怎么会不存在呢?但是对了,做梦就是这样——一切都像真的,只是在你醒来后,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梦。他又怎么能知道他不是梦到了灭火器,梦到红色,梦到它摸上去的感觉?

几天过去了,彼得还在想这件事。有天下午他站在院子里,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只是梦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其中的一切,在其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而造成的。他头顶很远的地方,有架飞机正开始降落,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射出银色光芒。飞机上的人正在调直椅背,收起杂志,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是地面上的一个男孩在梦到他们。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有一架飞机坠毁,就会是他的错?这样想真可怕!可是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这样,不管怎么样,根本不会有真正的坠机事件,只是做梦而已。即使这样,他盯着那架飞机,还是强烈希望它会安全到达机场,它也的确做到了。

几天后的一天夜里,彼得的妈妈来他的睡房里跟他睡前吻安。妈妈的嘴唇碰到他的脸颊时,他又有了个想法。如果他是在做梦,他醒了妈妈会怎么样?会有另外一个多少是同样的妈妈吗?只不过是真实的?要么是另外一个根本不一样的?要么根本没有?彼得搂着妈妈维奥拉的脖子不肯放手,让她吃了一惊。

一天天过去,彼得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他开始想这很可能是真的,他的人生只是一场梦而已。早上,孩子们像一条人的河流一般流进学校,他的老师的声音萦绕在教室的墙壁之间,她走到黑板那边时她裙子的颤动,这些都有点很像是梦里的。老师突然站到他面前说话,这也正像是在梦里。“彼得,彼得,你在听讲吗?你又在做梦吗?”

彼得想跟她说实话:“我想,”他字斟句酌地说,“我在梦到做梦。”

教室里轰堂大笑。好在伯耐特太太对彼得印象不错,她揉揉他的头发说:“注意点。”说着又走到教室前面。

这就是为什么在休息时间,彼得会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无论是谁,都会看到一个男孩站在一堵墙旁边,拿着一个苹果,怔怔地望着前方,什么也不做。事实上,彼得陷入了沉思。原先,他正要吃苹果时,又有了个很棒的主意,一个突破。人生如果是一场梦,那么死亡肯定是你醒来的那一刻。如此简单,肯定是真的。你死了,梦结束了,你醒了。人们所说的上天堂,就是这个意思,就像睡醒了。彼得露出微笑。他正要奖赏自己一口苹果,这时抬头一看,意外看到了校园霸王巴里·塔默雷恩粉红色的圆脸蛋。

他在微笑,但是样子并不开心。他笑,是因为他想要东西。他从操场那边走过来,直直地走到彼得面前,从别人踢足球、玩跳房子和跳跃游戏的地方插过来。

他伸出手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要苹果。”说完又露出微笑。阳光照在他的牙箍上,银色的光芒一闪。

哎,彼得可不是胆小鬼。有一次他扭了踝关节,跛着脚从威尔士的一座山上下来,一句报怨的话也没说。还有一次他衣服没脱就跳进波涛汹涌的大海,从海浪里救了一位太太的狗。可是他不想打架,见打架就躲。以他的年龄,他长得够壮了,可是他知道自己打架永远都不会打赢,因为他从来做不到放开自己用力打任何人。操场上有人打架时,所有的孩子都会围过来,彼得感觉犯起了恶心,两腿无力。

“快点,”巴里·塔默雷恩讲道理地说,“交出来,要不我揍烂你的脸。”

彼得感觉有种麻木的感觉悄悄地从脚往上,一直蔓延到全身。他的苹果是黄色的,有红色纹路,苹果皮稍微有点皱了,因为一个星期前,他就把这只苹果带到了学校,一直放在他的课桌里,让里面充满了甜丝丝的木头味。为了这个苹果值得脸被揍烂吗?当然不值,但是话又说回来,因为一个霸王要,就可以交出去吗?

他看着巴里·塔默雷恩,他又逼近了,他粉红的圆脸蛋胀得通红,眼镜把他的眼睛放大了,一个口水的小泡挂在他的牙箍边和一颗门牙上。他的块头根本不比彼得更大,当然也没有长得更壮。

有几个小孩察觉到在塔默雷恩所在的操场这一角,即将有场好戏看,他们早就开始围拢过来,只是还不够围成一圈。

“彼特加油,揍他嘴巴。”有人光说不帮忙,巴里·塔默雷恩转过身双目怒视,那个男孩溜到了几个人的后面。

“打呀,巴里!打呀,巴斯!”又有人说。

巴里·塔默雷恩不喜欢碰钉子。他准备好动手了,他已经把手收回攥成拳头,半侧过身子,膝部稍弯,身子晃来晃去,他好像很在行。

又有些孩子加入围观,彼得听到操场上到处在喊——打架了!打架了!他们从各个方向跑过来。

彼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砰砰响。上一次他处于这种情形时,他是一只出人意料会使用人类招数的猫。但这次没那么简单。为拖延时间,他把苹果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里,说:“你真的想要这个苹果?”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塔默雷恩干巴巴地说,“苹果是我的。”

彼得看着这个准备揍他的男孩,想起三个星期前的那场生日派对,当时巴里那么热情,那么友好。现在他扭曲自己的脸,尽量显得面目狰狞。是什么让他以为在学校里,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彼得敢于暂时不看巴里,而是扫了一眼那一圈兴奋的人。那些害怕的脸庞凑得更近,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合不拢。就有人要被可怕的塔默雷恩打趴在地了,谁都没法阻止他。是什么让肤色粉红、胖乎乎的巴里这么厉害呢?马上,彼得凭空得到了答案。他想,显然是我们,我们做梦让他成了学校里的霸王,他根本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长得更强壮,他的力量和强壮,都是我们做梦梦出来的,我们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回家后,没人相信他是个霸王,他只能变回了自己。

巴里又开口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苹果给我,要不我痛扁你一顿。”

彼得的回答是把苹果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你知道吗,”他噙着满嘴苹果说,“我不相信你的话。事实上,我还可以免费告诉你,我甚至认为你不存在。”

那群人抽了口冷气,还有几声格格的笑声。彼得听着很有把握,也许是真的。

就连巴里也皱起眉头,停止晃动。“什么意思?”

彼得完全不害怕了。他站在巴里面前,笑眯眯的,似乎对巴里不存在很同情。在琢磨了几个星期人生是否是一场梦之后,彼得想好了霸王塔默雷恩肯定是个梦,如果他用全身力气打彼得的脸,不会比一个影子打他打得更痛。

巴里回过神,准备动手了。

彼得又啃了口苹果。他把脸凑近巴里的,盯着他看,好像他无非是墙上的一张滑稽图片而已。“你只是一块胖乎乎的粉红色小果冻……长着金属牙齿。”

人群中传出了笑声,散播开来,让大家都笑了起来。有的笑得咯咯响,有的吃吃笑,有的笑得嘎嘎响。小孩儿们互相抓紧,要么拍打自己的膝盖。当然,他们在故意表现,他们想给彼此看看他们不害怕。人群里到处在念诵那句侮辱话的片段:“粉红色果冻……金属牙齿……长牙齿的果冻!”彼得知道他的话说得残忍,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巴里不是真实的。这时,巴里的脸红得变成亮亮的粉红色,比任何果冻都更亮。他讨厌这样。

趁巴里的火气还没发泄出来,彼得乘胜追击。“我去过你家。记得吗?在你的生日派对上。你只是个挺好的普通小男孩,我看到你帮你妈咪涮碗……”

“啊啊啊啊啊。”那群人装作有感情地唱出一个下降的调子。

“没这事儿。”巴里厉声说,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往你的睡房里看,看到你的泰迪熊塞在床上。”

“啊啊啊啊啊。”那群人喊道。那个声音从一个更高的调子往下滑,突然变成了嘲弄。“噢噢噢噢噢。小呀小巴斯……小呀小熊熊……啊啊啊啊啊。”

当然,没有一个小孩不是悄悄喜欢一个破旧不堪的填充动物玩具,晚上还得抱着睡,但是知道这个霸王也有,可真是太棒了。

巴里·塔默雷恩当时心里很可能还想一拳打在彼得脸上。喊叫和嘲笑声响起来时,他举起胳膊,无力地攥成拳头。就在那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他放声大哭,毫无掩饰,眼泪很快从他的鼻子两侧往下淌,他的呼吸也不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他的整个身体都因为挣扎着小口喘气而一起一伏的,但是这群人根本不肯放过他。

“小呀小巴萨姆斯要找妈妈……”

“想要他的小熊熊……

“噢噢噢噢噢。瞧他吧……”

这时哭泣的势头如此之猛,以至于可怜的巴里甚至没力气走开。他只是站在那一圈小孩的中央,手捂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所有人、所有事都针对他,没人相信他。梦的肥皂泡破了,那个霸王也随之消失了。

慢慢地,嘲弄和笑声都平息了,这群人陷入难堪的沉默。这些孩子开始陆续走开,又去玩自己的游戏。有位老师从操场那边匆匆赶过来,搂着这个孤独的孩子的肩膀,把他领走,嘴里说着:“可怜的小家伙,有人跟你过不去吗?”

那天上午在教室里后来的时间里,巴里一蹶不振。他埋头做作业,不肯抬头看或者跟任何人对上眼光。他好像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小,要么完全消失。

另一方面,彼得感觉志得意满。他从操场上回来,坐到他的课桌前,正好在巴里后面。他装作对周围的挤眉弄眼和感激的微笑视而不见。他一个指头没动,就打垮了霸王,几乎全校的人都看到了。他是个英雄,征服者,超人。就凭他古灵精怪的智慧,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但是随着这天上午时间过去,彼得的感觉完全变了。他说过的话开始让他心神不宁,他真的说过那些话吗?他这时才注意到前面巴里·塔默雷恩弯腰拱肩的身子。彼得往前探身拿一把尺子敲敲他的背,可是巴里摇摇头不肯转身,彼得又想到他说过的话,感觉更别扭了。他想提醒自己巴里曾经多么差劲,想专心想着自己的胜利,可是他不再对这件事感觉畅快。他嘲笑了巴里长得胖,戴牙箍,有一只泰迪熊和帮妈妈干活。他本来是想保卫自己,教训一下巴里,可是结果让他成了全校嘲笑和蔑视的对象。跟直接一拳打在鼻子上比起来,他的话伤害人的程度要深得多。他已经击垮了巴里,现在谁是霸王?

出去吃午饭时,彼得往巴里的课桌上丢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想踢足球吗?又:我也有只泰迪熊,我也得帮忙刷碗。 彼得。”

巴里正害怕在下一次休息时间里面对大家,所以很高兴地接受了。两个人组织了一场足球赛,特别要两人在同一方。他们互相帮助进球,走的时候挽着胳膊。任何人再继续嘲笑巴里就没意义了,他和彼得成了朋友,不能准确地说是好朋友,但总归是朋友。巴里把彼得写的纸条用大头针钉在他睡房书桌上方的墙上,而霸王这件事,就像所有恶梦一样,很快就被忘掉了。

***选自《梦想家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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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2 08:53:00 
 六月观影记(续)  

6.《Brother, Where are Thou》(越狱三王)很好看的一部片子,说是根椐荷马史诗《奥德赛》改编的,但是很有“美国国情”,还加入了一些美国历史人物,演员们一口硬邦邦的美国南方口音也颇好玩。情节峰回路转,娱乐性很强,也有一定的思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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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兵保镳》(2009/6/20) Owen Wilson演的校园喜剧,一般。

8.《Meet Dave》(戴夫号飞船)(2009/6/20)艾迪·墨菲演的喜剧,真是宝刀不老啊,演得很出色,把机器与人结合的主角演得活灵活现,编剧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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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滴血》。(2009/6/25)。跟Mickey在家里电脑上看的,我是十几年后的第二遍,Mickey看着老问:“怎么还没有用火箭炮?”

10.《Transformer》2。(2009/6/27)《变形金刚》2,全家一起看的,我挺喜欢的,尤其喜欢把金字塔扒开的镜头。

这个月10部电影,6部都是跟Mickey一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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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1 09:17:00 
 六月观影记  

1. Welcome to Mooseport (总统接招)。一位长青树(Gene Hackman),一位当今谐星主演。我很喜欢这部格局不算大,但充满人情味儿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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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粉红豹》2。(2009/6/8)。仍然是Steve Martin主演。情节上不够好,但是看那些肢体喜剧很过瘾。

3.《金钢狼》1。因为最近“前传”宣传得很厉害,就去看这部,不是很喜欢,里面的人物大都长得不可爱,不养眼。

4.《未来战士》4(2009/6/13)。跟Mickey去电影院看的,主要是想看一些特技找些刺激,不过整部电影的色彩较压抑。

5.《Home Alone》1。(2009/6/15)因为陪儿子看,又重温了一遍十几年前看过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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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30 09:37:00 
 The Breaking Point  
There is a breaking point
for everything
including once there
between you and me

Don't be surprised
that I've been keeping silent since
I remember you bewildered
why I never got sore
Now I can reveal
that I'd been using the
outmost patience
remembering how nice you were
even for a short moment
So touched
And once I could not sleep
without a kind goodnight

Yet those hurting words
last of the series
spoken carelessly
became the last straw
By then I took the decision
and I'm gaining peace everyday

Lucky for me
Also lucky for you
To be released from the strain
which should never be there
Please don't look back
You be fine
Take that from me
Sweet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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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9 07:35:00 
 "XX"年代  

汉语、英语,各有所长,这样说,可能让那些国粹主义者不服气,但是在翻译时经常还是感到汉语用词捉襟见衬的情况,首先可能是译者自己积累不够,二是觉得汉语本身也并非十全十美。

例如指医生、律师之类的“the professional”一词,至今我还没见到能和原文铢钿相当的译词,以前对“obsession”一词也有过同样的困惑。

有些词或短语就显出英语的长处了,例如英语中常用的“the last but not the least”,我很欣赏这个似乎很有人文精神的短语,汉语中就没有这样的说法,很值得吸收进来。有位译者的译序中用了译文:“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但是有读者就觉得很刺眼,马上全盘否定了这本译作。

另外一个简明有效的英语词是表示几十年代的,例如“1960s”,翻译可翻译为“六十年代”,因为去二十世纪不远,这样译可以理解,但如果“1860s”,于是会有显得累赘的译法“一九世纪六十年代”。不过现在的中文出版物中,经常见到照搬原来的写法,但还是觉得不伦不类的。

我在译《作家看人》的,经常遇到这样的年代写法,想到用自己的方法来处理,于是书里就有这样的句子:“那些黑人直到一九四几年时”;“ 一九四几年时,他曾经是个二流诗人”; “海滩、太阳和日光浴的概念出现在一九二几年,和游轮一起”; “甚至直到一九五几年以及一九六几年”。但是这样的译法,还是显得不够书面语,只能是自己的一次尝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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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8 07:26:00 
 康慨:《一九八四》:60年后,60年前  
(原载《南方都市报》2009/6/28)

    1949年6月8日,乔治·奥威尔的反乌托邦小说《一九八四》出版,成为最具20世纪特色的文学经典之一,影响极其深远。60年后的今天,即便世易时移,它仍然常读常新,不断唤起老读者与新青年的共鸣,故从不失其重大意义。

    书中的一些新创词语,如“老大哥”(Big Bro ther)、“双重思想”(doublethink)、“新话”(newspeak,指意识形态语言)、“真理部”(M inistry ofTruth)和“思想警察”(thought police),不仅进入了英语政治语汇,也以其他语言的译文通行于世。甚至“奥威尔式的”(O rwellian)也被收入字典,用以形容因严苛统治而失去人性的社会,时刻提醒我们,拥有无上权力的国家机器既控制人身,更钳制思想。

    1989年之后,西方以为自由世界大胜,历史可以宣告终结,但经历最近20年的腥风血雨,奥威尔预言的梦魇依旧挥之不去。本月,欧美报刊广泛纪念《一九八四》出版60周年,在向奥威尔致敬的同时,也提醒人们,这世上仍有许多地方无法自由呼吸,思想仍然可能被宣判有罪,即便在自己身边,如果疏于自卫,自由也随时可能失去。

    60年来,《一九八四》不仅以书的形式影响着世界各地人们的生活,还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广播剧、舞台剧、音乐剧、网络版连环漫画,甚至还有一档发端于英国、红遍全世界的电视真人秀《老大哥》。

    BBC公布奥威尔档案

    英国广播公司(BBC)日前在其网站上公布了19份奥威尔档案———二战期间,他曾在该台东方部全职工作两年。《泰晤士报》从中挑出一份备忘录,系BBC当年主管海外业务的JB·克拉克写于1943年1月19日,文中对奥威尔(本名埃里克·阿瑟·布莱尔)的播音大为难过,指其语音单调而毫无生气,并建议将他调离一线,不准再碰麦克风。

    奥威尔的播音没有录音存世,但同代人无疑对他干巴巴的语音颇有印象。西班牙内战期间,他曾被子弹击中咽喉,弹孔犹存。他又是老烟枪,且患肺结核多年,讲话之无力可想而知。其传记作者大卫·泰勒也披露,奥威尔总想掩饰自己的伊顿口音,遂故意用听起来不那么精英的“河口音”讲话。画家卢西安·弗洛伊德回忆,屋里要是人多些,奥威尔的讲话就听不清了;如果置身嘈杂的晚会,他索性啥也不说。

    BBC此番公布的档案中,还有奥威尔与台方入职谈判期间的信函。布莱尔先生在信中要求得到作为“乔治·奥威尔”能够拥有的言论自由,而不受限于英国政府的对外政策和BBC战时的宣传宗旨,以免文名受损,被战友弃作“叛徒”。奥威尔是有名的左翼人士,一贯秉持反帝立场,显然与英国当时的东方政策、特别是其印度政策不合拍。

    BBC同意了他的要求。但他仍然在1943年9月递交了辞呈,理由既非嗓音难听,亦非受到台方审查,而是由于认识到“我正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公众的金钱于无结果之工作。我相信在当下的政治环境中,英国对印度的宣传广播乃几无希望的使命”。

    人生苦短,他更大的愿望是早点远离体制,回家写小说,写他的《最后一个欧洲人》,即后来的《一九八四》。

    《一九八四》害死了奥威尔

    1946年5月,奥威尔坐上火车,逃离伦敦,一路北行,抵达内赫布里底群岛中的朱拉岛,专心写书。

    他不到43岁,却已丧偶一年,鳏夫带小儿。孤独及恐惧,驱使他连续向漂亮女青年求婚,甚至以对方能尽早做寡妇,享受版税遗产为诱饵,却均告失利。他已因肺病而咳血,又不想人知。以他的性格,苏格兰偏僻的怪石小岛看似合适的遁世、疗伤与写作之所在。

    朱拉岛上的生活何其死寂,又何其凶险!以他的肺痨之身,应该南迁疗养,而不是北行卖命。肺流血心也流血的作家,独处荒凉的外岛,还要自托使命,以纸笔预言未来的梦魇。西班牙内战,二战的浩劫,哪一样不是极权的血光之灾,此时一股脑涌上心间。

    在《我为什么写作》一书中,他这样写道:“写书是一场可怕的、令人力竭的斗争,好比与病痛的漫长较量。如果人未被心魔驱策,对它既不能反抗,也不能理解,便永不能承担此事。说这心魔与婴儿号啕以求注意的本能同源,亦无不可。而非经长久苦斗,消弭个性,便无法写出可读之物,则亦谓为信然。”

    麦克鲁姆说,奥威尔简直自寻绝路。朱拉岛上的老屋建于崎岖乱石的空隙,四间逼仄小屋,生活几近原始,没电,也没电话,烧饭用卡乐气,取暖用泥煤和石蜡。一台电池收音机是他仅有的与外界单向联络的工具。他来到岛上,只带一张行军床,一桌二椅,少许锅盘。斯巴达人的简单生活,只令他专注于工作。当地老乡记得这位布莱尔先生:瘦高个儿,面无血色,脸带忧伤。他仍旧吸烟———不是香烟,是用粗黑烟丝手卷的大炮,一干起活儿来,室内空气便污浊不堪。他在其中隐现,恍如雾中的饿鬼。但工作进展顺利。1947年7月底,他致信其出版人,已完成初稿,后又称再需六个月打磨。不料他与幼儿及亲友泛舟海上,意外翻船,幸无人溺亡,奥威尔的病肺却被冰冷海水所伤,随后两月,他陷入重病,却狂热地投入誊改工作。打字机在荒岛老屋里乒乒乓乓响着,终日不停。真要命啊!11月,他终于瘫倒在床,“病得要死。”他在信中说。

    他不得不住院就医,一度转危为安,却在出院前收到出版商的催稿信,要求他务必在12月前交稿。事后证明,这封信等于“又往他的棺材上钉了颗钉子”———奥威尔死定了。

    他回到朱拉,继续改稿。由于无法坐在椅子上工作,他索性抱着打字机上了床,自述在核战争的阴影中,“与这本该死的书做最后的斗争。”11月中旬,他几乎已无法下床,却拒绝友人的帮助,执意亲手打出最后一稿。

    1949年6月8日,《一九八四》在英国出版,五天后在美国上市,并立刻被视为杰作。转年1月21日凌晨,在伦敦大学学院医院,46岁的奥威尔肺动脉突然迸裂,造成体内大出血。护士来看他时,他已经死在了病床上。

    1988年,董乐山译《一九八四》由花城出版社首次公开发行中译本。当然这20多年来,对此书公开的、浮皮潦草的讨论,远远不及它实际的影响那般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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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7 08:27:00 
 李冬梅:变形的故事  
第一次读《梦想家彼得》的时候,很不安地想到上个月看的《失物之书》来。翻查版权页,不安才得平息。《失物之书》是2006年的作品,距《梦想家彼得》已有12年的距离。我相信,《梦想家彼得》会生出许多的作品。就像奥维德的《变形记》生出了整个西方文学史。

于是我安心地向前看。向前130年,看到的是《爱丽丝漫游奇境》和《爱丽丝镜中奇遇记》。镜头探向更深远处,我们遇到了古罗马大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回过头来,打开眼前这本小书,打开封面那只穿绿衬衫的英俊大黑猫的体腔,我们从引自奥维德的题记开始:我是想讲讲身体变成别种形状的事。

正如作者麦克尤恩所说,变形是文学作品中永恒的主题。千百年来,变形承载着诗人的梦想,令无数梦想家深深着迷。卡夫卡的《变形记》是所有变形中最蛮横的。主人公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甲虫,没有理由,没有过程。可视作古罗马《变形记》的现代续集。于是马尔克斯就有了充足的理论支撑: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写!理直气壮地让俏姑娘抓着床单升了空。我以为,变形这桩事,还属卡洛尔干得最漂亮。爱丽丝跌入洞中,立马见一兔子匆匆忙走过,嘴里念叨着“迟了迟了”,读者的视线也就不由分说地被牵着疾走。爱丽丝只需“假装”镜子“像薄纱一样柔和”,镜子就像雾一般消散,打通了两个方向相反意象相同的世界。没有掉进奇境、走入镜中的爱丽丝,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纳博科夫这些所谓的后现代大师得多费不少心思。

我偏爱有变形场景的故事,有意收集,甄别,比较,并以此判断作品的优劣。《梦想家彼得》在这方面做得很好。这是一本写给孩子的书,写的是一个最招人喜欢的白日做梦的孩子,用的是孩子们最熟悉的材料。写得节俭结实,七个故事,七个梦的镜头,一周七天,每天一枚,劝君少食多餐。

第一天,缺胳膊少腿的玩具娃娃走过来拧下小彼得的胳膊腿,你得留神原来有腿的地方还剩下一根弹簧,触目又惊心。第二天,彼得拉开大猫的胸腔,就像拉开一只皮包拉链。爬出自己的身体,就像脱掉一件衬衫。走进那扇猫体的门很舒服,就像套一件旧羊毛衫。当我们目睹那只猫的粉色灵魂走了出来,走入彼得的胸腔,替他去上学写作业,而身穿猫皮囊的小彼得则勇敢地替年迈的老猫打败了猫中壮年恶霸时,你得为这个交换躯体的游戏准备好一滴眼泪的代价。白日梦人人都做,如果只被允许做七个,我很高兴看到麦克尤恩把这个梦赐给了一只有尊严爱冒险的老猫咪。

《梦想家彼得》又逢迎着我们小小的邪恶。谁没想过让爸爸妈妈和讨厌的小妹妹彻底消失呢?如果你还是个十岁的怪小孩?“消失膏”就这样被彼得发明了。童话里总有些阴暗可怖的东西,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人想要去改改它。不知多少小孩被《小红帽》里的狼外婆吓到,反正我是其一。希望那个只有头部涂了“消失膏”的妹妹“像只没头的小鸡一样乱跑,挥舞着她变短的胳膊”时没有吓到你和你的孩子……

犹太作家辛格曾说,能留下的是故事。经过一个世纪的形式实验,小说家个个手艺炉火纯青,如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头来,向老先知老祖母学习老老实实讲故事。讲好故事是头等大事。王小波不也说过:“先把故事写好看了再说,别的就管他妈的”?麦克尤恩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七个故事轻薄短小,大人小孩各取所需。孩子收获乐子,大人收获哲思,梦想家们收获的是一双自由翅膀,于爱、死、痛、理解、灵魂……这些永恒的洞穴中自由穿梭。对于深奥的主题,千年前那本神奇的《变形记》作者并未提及,他说自己只想讲讲身体变成别种形状的事儿而已。正是因此,它变成了一本能被所有人种民族从小读到大的神话。古典作家有大智慧,他们晓得要给后人留下最广阔的阐释空间,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好小说总是好童话。作为一本给孩子看的大人书,亦或给大人看的孩子书,我以为,《梦想家彼得》师法古典,味道纯正,正是一本适宜置于《变形记》和《爱丽丝漫游奇境》旁侧的书。

(原载《新京报》2009.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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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6 09:41:00 
 麦克尤恩:猫  
伊恩·麦克尤恩 著
孙仲旭 译

彼得早上醒来后,总是闭着眼睛,直到回答了两个简单的问题之后才睁开,这两个问题总是按照同样顺序摆在他面前。第一个问题:我是谁?噢,对,彼得,年龄十岁半。然后,他的眼睛还没睁开,第二个问题又来了:今天星期几?那么,就有这样一项事实,像座大山一样实实在在、不可移动的事实:星期二,还得去上学。然后,他会把毯子拉得盖住头,更深地钻进他自己暖热的地方,让友好的黑暗吞没他。他几乎可以装作自己不存在,但是知道他得强迫自己出来。全世界都认可这天是星期二,地球本身飞驰着经过冷冷的宇宙,一边旋转,一边绕着太阳转,把每个人都带到了星期二,无论彼得、他的父母还是政府,都根本不可能改变这项事实。他得起床,否则会耽误坐车而迟到,惹上麻烦。

真是太残酷了,他要把自己暖和而且犯困的身体拖出窝,摸索着找衣服,心里也知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会哆嗦着到了车站。电视上的天气预报员说过,这是十五年来最冷的冬天。冷,但是不好玩。没下雪,没下霜,甚至没有结冰的水洼可以在上面溜冰。只是寒冷和灰白色,还有刺骨的寒风从窗户上的一道缝吹进彼得的房间。有时候在他看来,他这辈子做过和将要做的事,只是醒来,起床,去上学。想到其他所有人——包括大人——都得在冬天早上天麻麻亮就起床。要是他们都赞成停下来该有多好,那么他也可以停下来。可是地球照样转下去,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周而复始,每个人都照样得起床。

厨房有点像是从他的床铺到外面广阔世界之间的中途客栈。这里空气滞重,有烤面包片的烟、水壶的水汽和火腿味。本来是全家一起吃早餐,但是他们四个人同时坐下来的机会很少。彼得的父母都要上班,总是有人慌乱地绕着桌子跑,寻找一份不见了的报纸,要么是一本约会记事本,要么是一只鞋子,你只能炉子上有什么就拿什么,并给自己找个地方。

这儿暖和,几乎跟床上一样暖和,可是不如那里平静,耳畔尽是伪装成问话的责备。

谁喂的猫?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项作业你做完了吗?

谁拿了我的公文包?

随着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混乱和急切程度又加剧了。家里有条规矩,厨房收拾好大家才能出门。有时候正把煎锅里的东西倒进猫食碗时,你得去抢到一条熏肉,煎锅就嘶嘶响着放进洗餐具的水里。家里四个人前后左右地跑,拿着脏盘子和燕麦片盒,互相撞在一起,总是有人在嘟囔,我要晚了,我要晚了,这个星期第三次了!

然而事实上,家里还有第五位成员从不慌张,对这番忙乱视而不见。他四肢摊开,卧在暖气片上方的一块搁板上,半闭着眼睛,惟一能看出他还活着的,是他偶尔会打个呵欠,那是个侮辱性的大呵欠,嘴巴张得能看到干净的粉红色舌头。到最后他又闭上嘴巴时,舒服地打一个颤,从胡子传到尾巴:猫儿威廉准备开始度过这一天了。

彼得抓过书包,在跑出家门前最后扫一眼时,看到的总是威廉。他头枕在一个爪子上,另一只爪子随意地垂在架子边上,在升腾的温暖中一探一探的。现在,滑稽的人类快走了,猫可以打上几个小时的盹。彼得迈出家门,走进寒冷刺骨的北风中时,想到一只打盹的猫,让他感觉很痛苦。

把一只猫当成家里一个真正的成员,你要是感到奇怪,那你应该知道,威廉的岁数比彼得和凯特加起来都大。还是个小猫时,他就认识他们的妈妈了。他跟着她去上了大学,五年后她的婚宴上他也在场。维奥拉·福琼快生第一胎时,有的下午躺在床上,猫儿威廉曾经懒散地卧在她腰部那个又大又圆的隆起上,那就是彼得。生彼得和凯特时,他都是连着失踪了好几天,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干吗要走。他不出声地观察家庭生活中的一切悲伤和欢乐。他眼看着婴儿变成蹒跚学步的孩子,想提溜着他的耳朵到处去;他还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长成了上学的孩子。那对父母还是狂野的小两口,住一个单间时,他就了解他们。现在他们没那么狂野了,住在他们三居室的房子里。猫儿威廉也没那么狂野了,他不再把老鼠或小鸟带回家放在不知感激的人类面前。他满十四岁后不久,不再打架,也不再自豪地捍卫自己的地盘。邻居有一只年轻的公猫占据了院子,知道老威廉对此完全无能为力,彼得觉得这真是岂有此理。有时,那只公猫从门上的猫洞钻进厨房,吃了威廉的食,而那只老猫则无可奈何地看着。仅仅几年前,没有哪个脑子清醒的猫胆敢往这儿的草坪上踏上一只爪子。

对自己力量不再,威廉肯定也感到难过。他不再跟别的猫在一起,而是独自蹲坐在厨房里,回忆,沉思。尽管他已经十七岁了,但他把自己保持得毛色光滑闪亮,整洁。他几乎全身都是黑色,脚和前胸白得刺眼,尾巴尖上有几个白点。有时候你在坐着时,他会单单过来找你,想了一会儿后,跳上你的膝盖蹲坐在那儿,爪子张开,不眨眼地死死盯着你。接着他有可能耸起头,仍然凝视着你的眼睛,喵了一声,只喵了一声,你知道他在跟你说一句重要而且有智慧的什么话,只是你永远也不可能明白。

冬天的下午,彼得最喜欢的,莫过于踢掉鞋子,躺在客厅里炉火的前面,在猫儿威廉旁边,把脸贴近猫的脸。从软毛下面一个小小的猫脸那儿,支愣出长长的黑毛,形成一个球体,白色的猫须稍稍往下弯着,眉毛像天线一样伸出,淡绿色的眼睛中间,有道竖直的裂缝,像是一扇半掩的门,通向一个彼得永远无法进入的世界,彼得看出这真的有多么不同寻常啊,不像人类,却又多么漂亮。他一走近那只猫,深沉的隆隆作响的呼噜声就会响起,如此低沉有力,让地板也为之振动。彼得知道猫是欢迎他的。

就在这样一个傍晚,刚好是星期二四点钟时,天色已在变暗,窗帘拉上了,灯也打开了,彼得舒服地躺到威廉卧着的地毯上,在亮堂堂的炉火前,火苗卷着一根粗大的榆树木头。刺骨的寒风掠过屋顶,呼啸声从烟囱传下来。彼得不得不和凯特一起从车站冲回来,好暖和身子。这时,他跟他的老朋友安全地待在室内,这位老朋友正装作比现在要小,翻过去仰面朝天,前爪无力地动弹着。他想让人挠胸口。彼得开始用手指轻轻地在他的短毛中间搔动时,隆隆的声音更大了,大得让这只老猫的每根骨头都格格作响。这时,威廉把一只爪子伸向彼得的手指,想把手指往高处拉,彼得由着它引导他的手。

“你想让我搔你的下巴?”他低声说。可是不对,这只猫想让他碰到正好是喉咙根部的地方。彼得感觉那里有个硬硬的东西,碰到时,它往这边那边动,有东西埋在毛里。为了细看一眼,彼得用肘部撑起身。他分开软毛,一开始,他还以为看到的是一件饰物,一块小小的银牌子。可是没有链子,他捅捅这样东西,盯着它看,看出根本不是金属,而是块磨得溜光的骨头,椭圆形,中间磨平了,最古怪的是,它贴在猫儿威廉的皮肤上。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这片骨头,觉得很顺手。他捏紧拉了一下,猫儿的呼噜声更大了。彼得再拉,往下拉,这次,他感到拉动了。

他低头往软毛中间看,一面用指尖分开软毛,他看到这只猫的皮肤上开了个小口子,就好像他手里捏着的是拉链柄。他又拉,这时出现一道两英寸长的黑色开口。猫儿威廉的呼噜声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彼得想,也许我能看到他的心脏跳动。有只爪子又轻轻地推他手指,猫儿威廉想让他继续。

他也这样做了。他把这只猫从头到尾全拉开了。彼得想把皮肤拨开往里面看,可是他不想显得太好奇,正要大声叫凯特,这时猫的身子里边有动静,从软毛中间的口子里,透出一道粉红色的暗淡光亮,越来越亮。突然,从猫儿威廉里爬出来,嗯,一样东西,一种生物。可是彼得拿不准是不是真的能摸到它,因为它好像完全由光组成。尽管它没有猫须或尾巴,不发出呼噜声,甚至不长毛,也没有四条腿,但是它浑身上下好像都在说“猫”,是这个字最精粹的部分,概念的核心。它由粉红和紫色光安静、优雅、弯曲有致地裹在一起,这时正从猫的身子里爬出来。

“你肯定是威廉的灵魂。”彼得大声说,“要么你是鬼?”

那个光亮没发出声音,但是它听懂了。它好像要说——并非真的吐出话语——灵魂或鬼,都是,而且远不止如此。

完全从猫身子里出来后——猫还仰卧在炉火前面——猫的灵魂飘到空中,浮到彼得的肩膀那里停住了。彼得没有害怕。他感到那个灵魂的光照在他脸上,然后到了他的脑袋后边,看不到了。他感觉它碰了他的脖子一下,一波温暖的震颤感掠过他的背部。猫的灵魂抓住他脊柱最顶处的一个圆形把手之类的东西往下拉,一直顺着他的背部拉下来。他全身都打开后,感觉到屋里的冷空气侵扰了他体内的暖意。

爬出自己的身体,这古怪之极,只是迈步出去,撇下你的身体躺在地毯上,就像刚刚脱下的一件衬衫。彼得看到自己的光亮,是紫色加最纯的白色。两个灵魂悬浮在空中,面对面。这时彼得突然知道他想干吗,他必须要干吗。他飘向猫儿威廉,停在空中。那个躯体还开着口,就像一扇门,看着很诱人,让人很想一试。他降下来,走了进去。把自己装扮成一只猫多棒啊。并不像他原来所想,穿上会嘎吱嘎吱响,而是里面又干又暖。他仰面躺着,把胳膊伸进威廉的前腿,然后扭动着把腿伸进威廉的后腿。他的头在猫头里面严丝合缝。他一眼扫过去,看到自己的身体,刚好看到猫儿威廉的灵魂消失在里面。

彼得用爪子很容易就把自己拉上了,站起来走了几步。用四个软软的白色爪子走路,多过瘾啊。他能看到自己的猫须从脸边支楞开去,也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在身后卷着。他脚步走得轻,他的软毛就像最舒服的旧的套头羊毛衫。随着他当猫越当越快活,他心花怒放,喉咙深处,发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居然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彼得在发出呼噜声,他是猫儿彼得,在那边的,是男孩威廉。

那个男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一句话也没跟脚边那只猫说,就快步走出客厅。

“妈,”彼得听到他以前的身体在厨房里叫,“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那天晚上,彼得心里太不平静,太激动了,猫性太足,睡不着。快到十点钟时,他从猫洞溜出去。凛烈的夜风刮不透他厚厚的软毛外衣。他无声无息地轻轻走到院墙那儿。墙耸立在他面前,可是他动作优美地轻轻一纵就上去了,他在巡视他的领地。去查看黑暗的角落,感受吹在他的猫须上的夜间空气的每一丝颤动。午夜时分,有只狐狸从院子里的小路走来在垃圾桶里翻拣,他自己却是隐身的,感觉多么惬意啊。他察觉到周围有别的猫,有的是本地的,有的从很远的地方来,在忙着干夜里要干的事,赶路。狐狸来过之后,有只小斑猫想进院子,彼得嘶了一声,还甩尾巴,向他发出警告。那个小家伙惊叫一声跑掉了,这让彼得在心里发出呼噜声。

之后不久,他在温室那边的高墙上巡逻时,跟另外一只猫狭路相逢,这个闯入者更危险。它浑身都是黑的,所以彼得没能早点看到。它就是邻居那只公猫,一只健壮的家伙,块头几乎是彼得的两倍大,脖子粗,四条腿又长又结实。彼得想也不想地弓起背,乍起身上的毛,好让自己显得大个儿。

“嗨,小猫,”他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是我的墙,你上来了。”

那只黑猫看样子吃了一惊,它露出微笑。“以前是你的,老爷爷,现在你想怎么着?”

“滚蛋,趁我还没把你扔下去。”彼得感觉自己很强壮,让他惊奇。这是他的墙,他的院子,他要做的,就是把不友好的猫赶走。

黑猫又露出微笑,冷冷地说:“老爷爷你听好,这墙已经好久不是你的了。我要走过去,给我闪开,要不我扯掉你的毛。”

彼得寸步不让。“你这个小把戏,再敢走一步,我会把你的胡子缠到你的脖子上。”

黑猫不屑地长笑一声,可是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这一带的猫从黑地里凑过来围观,彼得听到它们说话的声音。

打架?

打架!

老家伙肯定是疯了!

他足足有十七岁了呀。

黑猫弓起有力的脊背,又低吼了一声,是可怕的上扬声调。

彼得想保持语气平静,可是他说话夹杂了嘶嘶的声音。“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在这儿抄近路。”

黑猫眨了眨眼睛。它尖声大笑,也是开战的叫声,它肥脖子上的肌肉随之抖动。

对面墙头上,整个猫群发出激动的呻吟声,来的猫越来越多。

“比尔这家伙气坏了。”

“他想打架选错了对象。”

“听着,你这个没牙的老绵羊。”黑猫说话也带着嘶嘶声,但比彼得的声音穿透力强得多。“我是这儿的老大,不是吗?”

黑猫向猫群半转过身子,猫群低声附和。彼得感觉听上去,观看的那些猫说得并不积极。

“我给你的建议,”黑猫又说,“就是躲到一边,要不我把你的五脏六腑扯出来扔到草坪上。”

彼得知道自己已经做过了头,没有退路了。他张开爪子牢牢站在墙头。“你这个肥老鼠!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我的墙头。你只不过是一条病狗拉的软狗屎!”

黑猫倒抽一口冷气,猫群里响起窃笑。彼得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男孩,脱口说出这些侮辱性的话,真是太爽了。

“你会给鸟儿当早餐。”黑猫警告道,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彼得深吸一口气。为了老威廉,他得打赢。他正想到这儿,黑猫的一只爪子猛地一下挠向他的脸。彼得的身体是一只老猫,可是他有一个小男孩的头脑。他躲开了,感觉到那只爪子和张开的恶狠狠的指甲嗖的一声,在他耳朵上方掠过。他正好看到那只猫暂时只有三条腿支撑着身子。他马上纵身向前,用两只前爪狠狠推了那只公猫的胸口一下。猫打架时,不会用上这种动作,那只猫老大猝不及防,骇得大叫一声,往后滑了一下,脚步不稳,翻下墙,头朝下砸穿了下面的暖房。坠落声、碎玻璃的脆响以及打碎花盆的更似土块发出的哗拉声刺破了冰冷的夜空,然后一片沉寂。猫群一片哑然,从它们待着的墙头上往下看。他们听到有动静,然后是一声呻吟。接着,在黑暗里勉强能认出是那只黑猫的身影,在跛着脚走过草坪。它们听到它在嘟囔:

“不公平。用爪子和牙齿,行,可是那样推一下,不公平。”

“下一回,”彼得对着下面喊道,“你得先经过我同意。”

黑猫没答话,可是从它退却的样子和跛着脚的身形来看,显然它是听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彼得卧在暖气片上方的搁板上,头枕着一个爪子,其他三只爪子在升腾的热气中随意耷拉着。在他周围,大家都在赶时间,乱作一团。凯特找不到书包,粥煮糊了,福琼先生情绪不好,因为咖啡喝完了,而他需要三杯浓浓的咖啡,才能开始一天的生活。厨房里杂乱不堪,杂乱不堪的东西之上,笼罩着粥煮糊的烟雾。晚了,晚了,晚了!

彼得把尾巴卷起来围着他的后爪,尽量让自己发出的呼噜声别太大了。厨房里的那一头,是他以前的身体,里面是猫儿威廉,那个男孩得去上学。男孩威廉看样子迷迷糊糊的。他穿上外套,准备好出门,可是他只穿了一只鞋,另外一只怎么也找不到。“妈,”他不住声地哀叫,“我的鞋呢?”可是福琼太太在走廊上,正在电话上跟别人吵什么。

猫儿彼得半闭上眼睛。他打架胜利后,感到精疲力竭。很快全家人都会出门,房子里会静下来。暖气片变凉后,他会溜达到楼上,找张最舒服的床。为了回味过去,他会选择自己的床。

这一天正像他希望的那样过去了。打盹,舔食了一盘子牛奶,再去打盹,用力嚼着吃了点罐头猫食,那并不像闻上去那么难吃——很像是没有土豆泥的肉馅土豆泥饼,然后再打盹。他还没注意到,外面的天空变暗,小孩们放学回来了。在教室上课,在操场上打闹,这样过了一天后,男孩威廉看样子累坏了。男孩猫和猫男孩一起躺在客厅壁炉前。猫儿彼得心想,让仅仅一天前还属于他的一只手抚摸自己,这真是古怪之极。他想知道男孩威廉对他的新生活开不开心,要上学,坐公共汽车,有妹妹、妈妈和爸爸,可是从那个男孩的脸上,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张脸光洁无毛,没有猫须,红扑扑的,眼睛圆滚滚的,几乎不可能看出眼神里有什么。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彼得溜达进了凯特的房间,跟平常一样,她在跟她的玩具娃娃说话,给它们上地理课。从它们不变的表情来看,显然它们对世界上最长的河流没什么兴趣。彼得跳到她腿上,她开始心不在焉地挠他。要是她知道在她腿上的动物就是她哥哥该有多好啊。彼得躺下来发出了呼噜声。凯特开始列出来她能想起来的每一个首都。真是枯燥之极,他要想再睡着,需要的就是听到这些。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这时哗啦一声门开了,男孩威廉大步走进来。

“嗨,彼得,”凯特说,“你没敲门。”

可是她的哥哥猫没理会。他走过来粗鲁地抱起她的猫哥哥就匆忙走了。彼得不喜欢被抱着,对于他这只上年纪的猫,这样没面子。他使劲想挣脱,可是快步下楼时,男孩威廉只是抱得更紧了。“嘘,”他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威廉把猫抱进客厅,把他放下。

“别动,”那个男孩悄声说,“我怎么说你怎么做。翻过去,肚子朝上。”

猫儿彼得没什么选择,因为那个男孩一只手按着他,另一只手在他的软毛里摸索。他找到那块磨得光溜溜的骨头,把它往下拉。彼得感觉到冷空气进入他的体内。他从猫的身子里出来,那个男孩伸手在自己的脖子后面找东西。这时,一道真正属于猫的粉红和紫色光从男孩的身体里滑脱出来。有一会儿,两个灵魂——猫的和人类的——悬浮在空中面对面了,就像的士准备拉着乘客开走。空气里有种伤感。

尽管猫的灵魂没说话,可是彼得感觉到它在说:“我得回去了,”它说,“我要开始下一场冒险。谢谢你让我当一个男孩,我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会对我有用。但是最重要的,是替我打了最后一架。”

彼得正要开口,可是猫的灵魂正在钻回自己的身体。

“时间紧迫。”那个灵魂好像在说,同时,那个粉红和紫色都有的光亮正在把自己收进猫的软毛里。彼得飘向自己的身体,从脊柱最高处的背部滑了进去。

一开始感觉很不自在。这个身体不是很合身,他站起来时两腿打战,就像穿一双大了足足四码的橡胶靴子。也许自从他上次用过以来,他的身体又长大了,躺下来一会儿让他感觉舒服。他这样做的时候,猫儿威廉转过身子很慢而且动作僵硬地走出客厅,一眼也没看他。

彼得躺在那里,一边尽量习惯他的旧身体时,他留意到一件有趣的事:火苗还在卷着同一根榆树木头。他望向窗外,天色正在转暗。没到晚上,还是黄昏。从椅子旁边放着的报纸来看,还是星期二。还有一件奇怪的事:他妹妹哭着跑进客厅,跟着来的是他的父母,脸色阴沉。

“噢,彼得。”他妹妹哭着说,“出了件可怕的事。”

“是猫儿威廉。”他妈妈解释道,“恐怕他……”

“哦,威廉!”凯特的嚎啕声盖过了她妈妈的话。

“他只是走进厨房,”他的爸爸说,“爬到他最喜欢的暖气片上面的搁板上,合上眼睛就……死了。”

“他根本没怎么受罪。”维奥拉安慰他们说。

凯特还在哭。彼得意识到他的父母正在不安地看着他,在等着看他听了这个消息有什么反应。一家人中,数他跟这只猫的关系最亲密。

“他十七岁了。”托马斯·福琼说,“他这辈子活得够意思了。”

“他这一辈子活得不错。”维奥拉·福琼说。

彼得慢慢地站起身,两条腿好像支撑不住他。

“对,”他终于开口了,“他现在要开始另外一场冒险了。”

第二天上午,他们把威廉埋在院子最南面的地方。彼得用棍子做了个十字架,凯特用月桂枝叶做了个桂冠。尽管他们都要上学或者上班迟到,但是全家一起到了墓坑边上。最后几锨土是两个孩子洒上的。就在那时,一个发出粉红和紫色光芒的球体从地里升起并悬在空中。

“看!”彼得用手指着说。

“看什么?”

“就在那儿,就在你们面前。”

“彼得,你在说什么?”

“他又在做白日梦呢。”

那个光亮又飘得高了,直到跟彼得的头一样高。当然它没有开口说话,那不可能,但彼得还是听到了。

“再见,彼得。”它说,同时开始在他眼前消失。“再见,再次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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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5 09:02:00 
 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经过五个多月的奋战,为上海译文出版社翻译的理查德·耶茨小长篇《复活节游行》终于交稿了。才十一万四千字的书,五个多月才翻完,这样的速度真是惭愧。不过呢,恐怕耶茨自己的写作速度还是要慢很多。他写《革命之路》花了五年时间,《复活节游行》虽然薄一点,但应该也不容易,特别是他要靠这本书挽回声誉(也确实做到了)。最近读他的传记,中间提到他的写作速度是“glacier speed”。这个词需要想一想,看似挺壮观,实则指缓慢之极,冰川不是泥石流,上万年只推进一点点,这样来形容耶茨的写作,是说他写得极慢、极艰苦的意思。想想作者这样,我甚至为自己这样快地翻完而有点惭愧呢。我也这种羡慕“冰川速度”,在知道自己手里是本杰作的情况下,快翻完时,甚至会感到即将告别时的酸楚,如同浮士德最后想说的:“你是真美啊,请停留一下!”

话说去年底接译这本书时,我还是有点顾虑的。我2004年就读了他的《十一种孤独》,喜欢是喜欢,却害怕耶茨笔下那个阴郁的世界,并没有打算翻译,因为我了解自己是个很容易“入戏”的译者,万一在翻译的过程中感染上了那种情绪,后果也许很严重。

第一遍读完《复活节游行》原书后,我给责编发了个短信,说:“这本书真悲观啊。”她回复我:“你不悲观就行。”这不等于没说嘛!我又打电话给戴老师,提到了我的忧虑,也就是这样一本内容悲观的书译出来,荼害我的心灵倒也罢了,万一给读者以不好的影响怎么办?你看,我作为译者,下意识就有了责任感,简直比绿 坝还“滤霸”啊。戴老师毕竟是戴老师,一句话就说透了问题:“他们不想看悲观的,可以去看《读者》嘛。”这样一说,我豁然开朗。确实,我只需要把一本好作品介绍过来,至于读者,他们有选择的自由,至于他们看到耶茨这本书看了难不难受,会不会做出点不好的什么事,我就是一译者而已,管得着嘛?负得起责吗?

虽然是这样,我还是为这本书写了一篇评论发表在报纸上,主要想表达的是后面一句:“读这种书,能帮助我们认识自身及外部的环境,它可能让你流泪,但并不会真正伤害你。让自己的心灵接受艺术的一番洗礼,对读者而言,只会有好处。王尔德的话也许夸张了些,但不无参考作用:‘通过艺术,只有通过艺术,我们才能完善自身;通过艺术,只有通过艺术,我们才能让自己避过实际生活中后果不堪的危险。’”

想通之后,我翻译得就容易了些,尽管偶尔还会遇到一些句子,差点让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例如:“她们处于昏迷中的妈妈躺在二十英里以外,她们醉醺醺地搂在一起,为失去父亲而哭泣。”“但是后来,她站在水池边准备洗盘子,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餐后酒时,她感到一种想哭的强烈冲动。她想走到他跟前,贴着他的衬衫动人地哭泣。他说‘咱们不需要那点钱’,就好像他们已经结了婚似的。”“世界上还有比一个人待着更糟糕的事,她每天都对自己说。”)但总体说来,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虽然是在耶茨酿就的苦水里艰难泅渡,却开始更多地去欣赏耶茨描写人生不如意之事的勇气、他高超的叙事艺术和无懈可击的技巧。

回想以前我译了《门萨的娼妓》和《小人物日记》之后,有朋友就说,看来你的特点就是翻译幽默作品啊。你也知道,让人贴上标签是件不自在的事,我还是希望我的“戏路”更宽一点,能去翻译多种色彩的文字。现在有了耶茨这碗酒垫底,我觉得再凄苦的作品我也不怕译了,所以只要是好的作品,会让我喜欢的,就尽管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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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4 08:43:00 
 答客问  

日前,接受了北京某杂志彭先生的书面采访,贴一下:

1.您出于什么原因开始做翻译书的工作的?

我开始做翻译书的工作,一开始是偶然一试,后来从喜欢就变成了热爱。可以参考这个贴子:梦想开始的地方

2.您翻译了《麦田里的守望者》,而之前施咸荣老师也翻译过这本书,你看过他翻译的版本吗?觉得怎么样?为什么会选择翻译此书?

看过,觉得不太符合我心目中的《麦田》,就动手翻译了。因为上大学期间看了这本书的原版,对我影响很大,所以在对施先生的《麦田》不甚满意时,想翻出自己的译本。

3.你选择一本书来翻译,判断标准是什么?您每天翻译产量有多少?在您翻译的16本书里,最耗费您精力的是哪本书?

目前的标准就是我个人喜欢、有趣味、文学价值高等方面。现在的翻译产量平均每天不超过一千字,一个月两万五千字左右。最耗费精力的,可能是翻译E.B.怀特的《从街角数起的第二棵树》吧,他对文字的极端讲究也让我须臾不敢放松。

4.傅雷前辈说,“一本书不看十遍决不动手”, 您怎么看他的观点?除了译书时的具体工作之外,您会不会为了需要而读书,尤其是在翻译某一本书时,读一些相关的书?

傅雷先生的做法有道理,但是别人很难做到。现在出版社希望尽快出书,光是看十遍得花多少时间?另外译者自己看十遍下来,还能保证很喜欢这本书吗?我平时会为了需要而读书,为了增加知识储备;翻译某一本书时,还要专门去读一些相关的书。

5.您觉得要做一个好的翻译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林纾不懂外文,但他也翻译了大量作品,是否意味着不懂外文,也可以翻译外国书籍?

我觉得要想做一个好的文学翻译家,最重要是热爱,热爱文学、文字、智慧、趣味等等,然后还需要投入、自律等。我觉得不懂外文是翻不好书的。

6.你最喜欢的翻译家是谁?为什么?

我喜欢的翻译家有很多,包括董乐山、萧乾、巴金等等,喜欢他们对于翻译对象的选择以及译文中遣词造句的准确。

7.您对目前翻译的状况怎么看?有人说,现在翻译的质量不比从前了;也有人说,目前翻译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您怎么看?您这一辈从事翻译跟前几辈翻译家相比,有什么不同?

目前每年译作出版很多,但是有种泥沙俱下的感觉,好的作品、好的翻译并不多。翻译的质量不比从前,和译者没有得到应有重视这两个问题,两者互相既是原因,又是后果,当然都跟目前这个读书人口减少、信息来源多元化的时代背景也分不开。我觉得我这一辈做翻译的跟前几辈翻译家相比,目前的资讯方面的条件非常好,有条件翻译得更准确,但是在敬业精神和对中、外文的把握和使用上,和前辈翻译家相比还是有差距。

8.我了解到,您是一家航运公司的职员,有没有想过成为专职翻译家?我感觉现在学英语的人越来越多,但职业翻译家却越来越少?

目前没有真正想去成为专职翻译家。主要是因为翻译稿费太低,专业来做翻译,投入产出不成比例,靠翻译稿费难以维持像样的生活,特别在有家有口的情况下。

9.现在涌现了大量的翻译人才、出现了互联网翻译软件,互联网翻译小组等新事物,你怎么看待这一现状?您是否感觉到有压力?

我还是不信任翻译软件,特别在文学翻译方面。文学文字是微妙的,译文是需要反复打磨的,手工劳动色彩很重,为软件所不能胜任。互联网翻译小组出现是个好事,可以在各个领域都拿出来相对较为准确的译作。我完全没有感到有压力,反而因为身处现在互联网时代而感到幸运。我写博客,玩豆瓣,有心的读者不难找到我。我不时能跟读者互动,收到读者的意见,一起切磋,我可以从读者那里学到一些知识,改掉一些错误,可以把自己的译作改得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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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ukesun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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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博网友/2009-06-28
想读《孤琴》谢谢惠....
中博网友/2009-06-25
首先要恭喜老孙新产....
Mary/2009-06-23
I think I....
QQSXXXR/2009-06-23
布朗是我最爱的绘本....
殷杲/2009-06-16
再版时改一下就行了....
中博网友/2009-06-15
没事,就当是印刷厂....
中博网友/2009-06-15
中文版英文原文还有....
中博网友/2009-06-15
批评是一门学问,自....
世界草民/2009-06-15
百密一疏啊。
从您这....
snowvsman/2009-06-12
hi,你好。很喜欢....